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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塗出線框的那個孩子,後來教別人怎麼在AI時代看畫

生活 人物特寫
刊登:(台北時間) 閱讀約 4 分鐘

跨界藝術家羅方君從童年塗鴉談到AI時代的美術教育,技法、觀察與審美判斷如何並行不悖。

2026年10月11日,漢聲廣播電臺製作人楊心怡刊出一篇與跨界藝術家羅方君的訪談整理,從童年塗鴉一路聊到AI圖像時代的審美教育。這篇訪談的起點,是一句很多人在小時候都說過、或聽別人說過的話:「我不會畫畫。」

羅方君是插畫家、繪本與裝置創作者,學生喚她「羅羅老師」。她受訪時回頭看自己的學畫歷程,想回答的問題其實很樸素:美術教育到底要教什麼,技法、觀察,還是讓一個人敢表達?

先別急著替孩子下結論

羅方君小時候有個毛病,顏色常常塗出輪廓線。她畫了一段時間外人看來凌亂的圖,曾讓老師擔心。但她的母親沒有把那張畫當成能力的判決書,而是給她紙筆、陪她練習上色,讓她繼續畫。後來作品參加比賽得名,她才慢慢理解,被視為「畫得亂」的特質裡,可能藏著自己的觀看方式。

這段經驗後來變成她教學的底色。她的看法是,教師要先看見學習者正在嘗試什麼,再決定怎麼引導。當孩子的線條和同儕明顯不同,與其糾正,可以先問他想畫什麼、為什麼選這些顏色,再觀察他是否願意持續畫下去。她提醒,別用一次作業或一種標準判斷孩子;家長若在考慮美術班,可以把興趣、練習意願、課程內容和孩子的期待放在一起討論,不必只盯著一次比賽成績。

技法和自由,不是二選一

學美術常被簡化成一種對立:要嘛先把素描水彩練扎實,要嘛讓孩子自由揮灑。羅方君的教學主張是兩者可以放在同一堂課裡。

她從童年起接受不同老師指導,也在課堂外長期學畫。老師對色彩、顏料與完成度的要求,讓她體會到材料與技巧會直接影響作品的表現。往後教學時,她帶學生接觸基礎技法、各種媒材與藝術家的視覺語言;掌握方法之後,學習者才有更多選擇,能思考要保留什麼、改變什麼,讓畫面符合自己的想法。

她特別欣賞素人創作裡未被修整的直覺。初學者的比例可能不精確,構圖未必合乎慣例,但作品仍能呈現個人經驗。她的做法是先聽學員說明,再示範一種可行的方法,讓他比較不同做法帶來的效果。

她也給了家長一個很實際的選課檢查表:課程會不會說清楚媒材與技法、有沒有安排作品欣賞與個人創作、老師如何回應不同程度的學員。若課堂只照範例完成作品,學習者難以知道還能怎麼變化;若只有自由發揮,也可能缺少下一步可練習的方法。

藝術史提醒我們:標準一直在換

訪談裡另一段有趣的內容,是她談藝術史怎麼教。從莫內描繪日常景色與光線的瞬間,到塞尚以幾何形體重新整理物件,再到杜象把現成物搬進展場、提問「什麼是藝術」,每一次轉折都拓寬了人們理解圖像的角度。

她引用的脈絡有所本:美國國家美術館的資料指出印象派關注現代生活與光色變化;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介紹杜象的現成物時,也點出這些作品改變了人們對藝術家角色與藝術品定義的理解。

她的建議是不必把這些教成一串流派名稱。初學者可以先比較同一個物件如何被不同方式描繪:畫家選了什麼視角、留下哪些細節、如何安排色彩與形狀。她也談到中國藝術的傳統,例如齊白石從日常與自然取材發展個人語言,並以莊子思想中的物我關係連結自由觀看。比較不同文化的例子,最終是讓人不急著把「像不像」當成唯一的評分標準。

AI能把圖變出來,但判斷留給人

訪談後半段談到AI。當生成工具能照文字指令快速產出圖像,學畫還有什麼用?羅方君的答案是,學美術訓練的是觀察、比較、選擇與修正,而這些恰恰是面對生成圖像時最需要的。

在她看來,審美力包含理解形式與文化,也包含判斷一張圖是否符合想表達的意思。面對AI產出的畫面,學習者可以先看構圖是否清楚、色彩是否支持情緒、人物與物件的細節是否合理,再追問圖像如何形成、適不適合使用。這些判斷需要觀看經驗的累積,也需要理解不同媒材和視覺慣例,畫畫課在這裡反而有了新的位置。

這個觀點和近年社羣上對AI創作的討論遙相呼應。像是一人花十八個月獨力完成九十四分鐘AI科幻長片的B站創作者,作品能成立,靠的也不只是生成工具,還有對畫面與敘事的長期判斷;而把《詩經》做成可漫遊地圖的個人AI側專案,同樣顯示工具普及之後,決定成敗的愈來愈是審美與取捨。

從塗出線框的孩子,到談AI審美力的老師,羅方君這場訪談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先被允許嘗試,才談得上學會選擇。畫筆換成指令列之後,這句話依然成立。

主題: 消費生活

標籤: #羅方君+美術教育#ai圖像+審美力#繪本創作+人物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