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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裡的嶽飛是個微胖青年:那張《中興四將圖》,和你腦中的武穆差了一個朝代

《中興四將圖》裡的嶽飛是個微胖青年,這幅劉松年的宮廷畫為何與後世印象中的武聖形象差這麼多,本文以問答體拆解這幅畫與集體記憶的落差。

PHUA MEDIA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

先把背景補上,再看這次為什麼又被翻出來。《中興四將圖》是南宋宮廷畫家劉松年的傳世作品,描繪的是嶽飛、劉光世、韓世忠、張俊四位南渡將領,各自配一名侍從,共八人立於卷上。這幅畫是幾百年前的舊物,但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知乎、微博與歷史類社羣被重新翻出來討論,原因幾乎每次都一樣:看畫的人很難把卷中那個臉圓身厚、神情溫和的嶽飛,和廟裡那尊劍眉星目、正氣凜然的塑像連在一起。

這個落差本身就是個有趣的文化現象。以下用問答的方式,把幾個常見的疑問拆開來看。

問:畫裡的嶽飛到底長什麼樣?

在這卷畫中,嶽飛被安置在四將的行列裡,體態豐潤,面容圓潤,帶著一點憨厚甚至近乎敦實的氣質,完全沒有後世戲曲、連環畫與影視裡那種精瘦挺拔、目光如電的樣子。旁邊的韓世忠、劉光世、張俊也都是圓臉寬袍的體態,四人站在一起,更像一列養尊處優的高級官員,而非衝鋒陷陣的猛將。

這也是這個問題最直觀的張力來源。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第一反應是「這真的是那個寫『滿江紅』的人嗎」。

問:劉松年有可能憑空想像嗎?

從畫家的生平來看,可能性相當低。劉松年活躍於宋高宗、孝宗、光宗、寧宗四朝,是道地的宮廷畫家。嶽飛遇害於宋高宗紹興十一年底,孝宗即位後為其平反,此後嶽飛的地位在南宋官方敘事裡逐步回升。劉松年作畫的年代,距離嶽飛在世的時間不遠,宮廷內外仍有大量見過嶽飛本人的舊臣、將佐與親族在世。

更關鍵的是這類作品的性質。《中興四將圖》帶有功臣紀念像的意味,畫的是朝廷必須認帳的人物。為這種題材作畫,畫家能參考的資源包含當時流傳的粉本、官方檔案式的形象記錄,乃至宮中人物的口述記憶。在那個脈絡下,畫得「不像」是有風險的,憑空捏造一位剛被平反的名帥長相,對宮廷畫家來說並不合理。

當然,必須誠實地說:這幅畫的作者是誰、畫成於哪一年,學界仍有討論空間,傳為劉松年並不完全等於鐵證。但無論作者是誰,它都是南宋時期、距嶽飛年代不遠的作品,這一點足以讓它的參考價值遠高於後世的想像圖。

問:所以嶽飛本人就是個小胖子?

「憨態可掬的小胖子」這個描述其實帶著現代濾鏡。畫中的嶽飛體態豐滿,但更準確地說,是宋代對體面人物的一種理想化呈現。

在宋代的審美與身份語彙裡,豐潤代表營養充足、地位穩定、有福氣,是正面的形象語言。畫師把功臣畫得圓潤,就像今天官方肖像要把人拍得端正大氣一樣,是一種時代共識的修飾,未必是照相式的還原。反過來說,精瘦、稜角分明的面相在那個語境裡反而不一定討喜。

所以比較穩妥的答案是:這幅畫未必還原了嶽飛的「素顏」,但它反映了南宋宮廷認可的嶽飛形象,一個沉穩、厚重、有威儀的統帥。這和「想像出來的小胖子」是兩回事。

問:那我們腦中那個威武的嶽飛,是從哪來的?

這才是整個話題最有味道的部分。後世的嶽飛形象,是一層一層疊加出來的。

南宋之後,嶽飛逐步被封神。元明以降,戲曲小說開始把他塑造成忠烈的化身;到了清代以後,嶽王廟的塑像、年畫、連環畫,再到二十世紀的電影電視,每一種媒介都在往「英武」「悲壯」「正氣」的方向加碼。戲曲要的是亮相有神,廟宇要的是令人敬畏,影視要的是主角感,這些需求共同把嶽飛推向了劍眉入鬢、身材魁挺的固定模板。

換句話說,那個我們熟悉的嶽飛,是被數百年的敘事需求雕刻出來的。而《中興四將圖》裡這張圓臉,恰恰是這條加碼鏈條尚未啟動之前的快照。

這種「古畫打臉集體記憶」的經驗,其實在社羣上反覆發生。之前 AI 生成的宋雨琦與本人對照走紅時,大家著迷的也是同一件事:當兩個版本的影像並排放在一起,我們忽然意識到自己記住的從來是被加工過的那一版。

問:四個人中還有誰被這幅畫「修正」了印象?

值得順便一提的是張俊。在後世的敘事裡,張俊因為捲入構陷嶽飛一案,形象早已定格為負面人物。但在這幅畫裡,他與嶽飛並肩而立,同為中興功臣接受致敬。這幅畫提醒我們,在南宋朝廷的官方敘事裡,四人的地位曾經是並列的,後世的道德審判改寫了這份名單的重量分配。

一幅畫、一段平反史、一整套後世造神工程,把幾件事並排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出來了:《中興四將圖》裡那個微胖的嶽飛,可能比嶽王廟裡那尊塑像更接近歷史現場。而它每隔幾年就被網友驚訝地重新發現一次,也說明了那個威武模板有多麼深入人心,深到一幅南宋原作的圓臉,足以讓二十一世紀的社羣集體愣一下。

歷史人物長什麼樣,從來都是畫出來的。只是這一次,畫筆握在離他最近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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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與中興四將圖#劉松年與南宋宮廷畫#古畫與集體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