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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 現象觀察

老師背後要先立起一面盾:那場九月記者會,把「不敢管」三個字搬上了檯面

教育部承諾為教師立起「保護盾」,對不實舉報零容忍,本文回顧這場記者會背後的校園治理難題。

PHUA MEDIA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

2026年9月4日,教育部新聞發布會。隔天,澎湃新聞評論版刊出一篇文章,標題裡有一個比喻被大量轉發:讓老師身後有「盾」。

發布會上,教育部教師工作司有關負責人談了幾件具體的事:規範涉師爭議投訴的處理程序,暢通教師法律諮詢與援助管道;對涉師的不實舉報,及時為老師澄清正名;對捏造事實、惡意誹謗教師的行為,聯合相關部門依法嚴肅處理。負責人的一句話後來被各家媒體引用:這面盾立起來了,老師們才能敢管、願管、放心管。

一句政策語言,為什麼能引起這麼大的共鳴?把發布會前後的幾件事並排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出來了。

一本帳,先看數字

《半月談》雜誌曾披露西南某基層教育局的一組臺帳:2024年1月至8月,該局收到128條針對教師的舉報,核查下來僅有7起基本屬實。

128對7。換句話說,超過九成的舉報在核查後站不住腳。這組數字之所以刺眼,是因為它不是抽象的政策討論,而是一個基層教育局真實的日常工作量。每一條舉報,都要有人受理、核查、寫材料、給答覆;每一條不實舉報背後,都有一位老師在等待一個說法。

這種等待的成本,最終會變成行為上的退縮。評論文章裡有一段描述在社羣被反覆引用:許多一線教師主動收起管教尺度,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課堂紀律不願嚴抓,不良習氣不願深究,行為偏差不願糾正。

老師不是不想管,是管的代價變得太高。

把兩件事並排放著看

這場討論的張力,來自兩種都有道理的訴求撞在一起。

一邊是學生權益保護。這些年,教育懲戒的規則與紅線不斷明晰,學生和家長有了更多申訴與監督的管道。這是校園治理走向規範化的過程,方向沒有人反對。之前我們整理過雷波縣那張寫著「恥辱」的教師合影,基層教育現場的複雜程度,遠比檯面上的制度條文曲折。

另一邊是教師的履職空間。評論指出,在部分地方的落地實踐中,保護學生的制度要求被無限放大,一線教師的容錯空間被不斷擠壓。制度設計的初衷是兼顧師生雙方,現實裡管教的邊界卻越來越模糊。

最典型的場景是糾紛處置的慣性:一出事,先讓老師道歉、先停職。家長羣裡一張斷章取義的截圖,就可能逼得教師連夜寫材料自證清白。至於事實如何、責任在誰,反而常常排在「安撫家長、平息輿情」後面。

「不敢管」的代價,由誰支付

澎湃這篇評論的核心論點,可以濃縮成一句話:寬縱看起來是對學生的愛,實際上是對學生成長的傷。

理由並不複雜。教育從來不只是知識傳授,還包含行為規訓、品格塑造、習慣矯正。一個缺乏約束的校園環境,表面平和寬鬆,實際上縱容惰性、放任失範。當老師喪失管理的底氣與手段,最終影響的是整體的育人環境,透支的是青少年的成長品質。

當然,評論也提醒不能把問題全部歸咎於家校矛盾。孩子是「全家的希望」,社會對教師寄予很高的育人期待,但教師現實的履職空間十分有限,職業尊嚴與履職底氣之間出現了錯位。期待與授權不對等,中間的落差就由每一次具體的糾紛來承受。

制度其實一直都在,缺的是落地

值得注意的一個細節是:保護教師的制度設計其實並不缺少。

評論列出了幾個卡點。澄清正名的執行管道不夠通暢,老師被誣了,往往找不到一個正式場合把名譽討回來。法律援助供給不足,遇到惡意誹謗,多數老師不知道該找誰、怎麼告。糾紛調解機制難以落地,最後往往以息事寧人的方式草草收場。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教育部表態被視為有分量。它不是宣佈一個新方向,而是針對已經存在卻轉不動的環節,給出更具體的承諾:程序要規範、管道要暢通、正名要及時、誹謗要追責。

零容忍的另一面,是不能關掉監督的門

評論同時劃了一條界線,這條界線劃得相當清醒。

為教師立盾,不等於弱化監督、縱容教師,更不是否定學生權益保護。學生的正當申訴、家長的合理監督、社會的良性監督通道,始終是教育進步的力量。真正的難題在於分辨:什麼是正常訴求、什麼是情緒洩憤;什麼是合理監督、什麼是刻意構陷。這條線畫不準,保護就可能變成遮擋,問責就可能變成寒蟬。

學生與教師的合法權益,本來就應該一體兼顧。只收緊教師權限、弱化管教力量,損耗的是育人根基;只重問責約束、不重權益保障,消磨的是從教初心。這兩句並排放著,其實就是整場討論的平衡點所在。

回頭看9月4日那場發布會,它真正打動人的或許不是政策本身,而是那句「敢管、願管、放心管」。九個字,說的是老師,考驗的是制度。一個讓老師挺直腰板的講臺,和一個讓學生敢於申訴的管道,從來不是二選一。這面盾能不能真的立起來、立起來之後會不會被誤用,接下來的日子裡,每一場家校糾紛都會是檢驗。

主題

#教育部記者會+教師權益#不實舉報+校園治理#澄清正名+家校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