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寫四年、到期不續簽：於東來一句招工準則，把「學員制」推上熱搜

先把時間點補上。9月13日，胖東來創始人於東來在個人社交帳號發文，透露新的招工準則：再招的員工都將是「學員性質」，合同四年、不續簽，期滿走向社會，目標是為社會培養更多優秀人才，特別專業者可留企擔任類似老師的培訓師傅。他還在留言區補充，未達目標的員工拿不到合格證書，未來可在胖東來網上公開查詢。

一天之內，「胖東來新員工實行四年合同制」衝上熱搜。9月14日，澎湃新聞以求職者身分致電胖東來官方客服，工作人員表示正式招聘尚未開始，內部也是透過「東來大哥」的社交帳號得知這項公示，細節以最終招聘通知為準。同日，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劉凱律師就法律邊界給出解讀。

一則還沒落地的招工構想，為何能燒成全網話題？用幾個問答把它拆開來看。

問一：四年固定合同，違法嗎？

劉凱律師的答案是：不違法。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十三條，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可以自願訂立固定期限勞動合同，法律沒有對年限設限，四年並不踩線。

比較容易被忽略的是「學員」這個稱謂。律師指出，冠以什麼名稱，並不會改變雙方實質的勞動關係。用工是否合規，核心看實際履職內容，而非企業單方面貼的標籤。換句話說，叫「學員」也好、叫「員工」也罷，該有的工資、社保、休假，一樣都少不了。

問二：到期不續簽，企業真的不用賠嗎？

這是多數人認知誤差最大的一塊。很多人以為固定期限合同到期自動終止，企業兩手一攤即可。劉凱律師說明，若企業單方決定不續簽，需依法支付經濟補償金；只有在企業提出維持或提高原有薪資、崗位條件續約、而勞動者主動拒絕的情況下，企業才免責。

按法定標準計算，員工在崗滿四年、企業單方不續簽，需支付四個月工資作為補償。所以「四年、不續簽」這六個字聽起來冷，帳面上其實綁著一筆法定成本。

問三：律師怎麼看這套模式的整體風險？

劉凱律師把判斷標準說得很直白：關鍵不在企業怎麼命名，而在執行是否突破勞動法底線。

正向情境是，企業確實在做人才培養計畫：四年期間依法簽約、足額給薪、繳納社保、保障休假，期滿依法支付補償，也沒有透過關聯公司換簽、反覆規避無固定期限合同的操作，那這套模式未必違法。反過來說，如果「四年學員制」實際上是把員工當成四年一批、到期清退的耗材，或藉虛構學員身分規避工資、加班費、補償等義務，那合同寫得再漂亮，也換不到法律認可。

對勞動者而言，這套模式利弊並存。利好是四年穩定週期配上系統化培訓，對職場新人的養成價值確實存在。風險則是期滿後的留任權不完全在自己手裡，最終取決於企業崗位需求與考核結果，職業穩定性有變數。

問四：網友在吵什麼？

社羣上的反應分成兩派，涇渭分明。

認可的一方看到的是培養價值。胖東來的培訓體系在零售業本就有口碑，支持者認為四年一輪的系統化打磨，能把職業素養快速建立起來，等於企業出資替社會輸送人才，離職的人帶著招牌經歷另謀出路，未必喫虧。

質疑的一方算的是另一筆帳。四年正是一個年輕人職場起步的黃金期，全押在一家公司，期滿不續簽就得重新面對市場，屆時年資歸零、年齡上前，就業風險由員工自己承擔。於東來提到的「未達目標沒有合格證書、可公開查詢」，也讓部分網友覺得壓力感被寫在了明面上。

一個還沒開始的實驗，先贏走了注意力

值得留意的是，這套模式目前仍停留在創始人的社交帳號層面。客服的回應等於承認，連企業內部都在等最終招聘通知，細節未必與發文完全一致。四年怎麼算、考核標準為何、留企比例多少、補償如何給付，這些真正決定成敗的數字，一個都還沒落地。

但話題已經先燒起來了。這幾年胖東來幾乎每一次動作，從員工福利到經營細節，都會被放大檢視，這次也不例外。一家區域零售企業的招工構想能佔據全國熱搜，背後是公眾對「好工作長什麼樣」的持續焦慮與好奇。有人把它當勞動權益的試金石，有人把它當企業理想主義的延伸，兩種期待疊在同一份還沒成形的招聘通知上。

接下來值得盯的，是最終版本會不會回應那些被質疑的環節：不續簽者的轉職銜接、合格證書的標準與用途、留企培訓師傅的晉升路徑。這些細節，才會決定「像光一樣」的願景，最後是落在合約條款裡，還是只留在貼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