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件標紅那句「立即退學」，把開學第一天變成了公審現場

先把畫面還原。2026年秋季學期，南京大學計算機學院開了一門新課《生成式軟體工程》，授課的是副教授、博士生導師蔣炎巖。第一堂課，投影幕上的課件首頁出現一句標紅的大字：「沒有Token的CS學生應該立即退學。」

這句話很快被拍下來，先在貼吧流傳，接著擴散到微博與技術社羣。貼吧熱榜上，「沒token就退學，南大第一課炸了」的即時討論量衝到五萬七千則，熱度排在當日話題第二十四名。一句開學宣言，就這樣把整個華文技術圈捲了進來。

這與我們先前整理過的蔣炎巖課件退學語爭議屬於同一場延燒，本文再把現場細節與各方說法攤開來看。

課程規則：模型指定、Token自費

爭議的引信，並不只是一句標語。按照課程規則，這學期《生成式軟體工程》的所有實訓與作業，將全程基於DeepSeek-V4-Flash大模型完成，而學生需要自行付費購買Token，來支撐實驗與開發任務。

換句話說，那句「立即退學」背後，站著一套具體的制度設計：工具是指定的，帳單是自己的。蔣炎巖在課堂上把Token形容為「AI時代的實驗耗材」，意思是化學系學生要買燒杯試劑，CS學生要買Token，邏輯上似乎說得通。

但耗材類比能不能成立，正是這幾天吵得最兇的地方。反對者的說法很直接：學校經費那麼多，連幾十塊錢的Token都捨不得給學生？也有人往制度面戳：「學生不自費買AI就退學，那計算機學院自己怎麼不部署AI伺服器？」更有程式設計師出面對照業界慣例：公司員工寫AI程式碼，用的是公司資源，沒聽過要自費上班的。

支持方：門檻早就存在，只是第一次被說白

另一派的聲音同樣不小。有人認為這句話雖然刺耳，卻是把現實攤開來講：AI時代的計算機教育，繞不開模型呼叫，繞不開算力成本，早一點讓學生意識到「Token是要錢的」，反而是一種誠實。

在DeepSeek吧等社羣，討論很快轉向具體帳目。有人貼出自己的使用紀錄：一天用DeepSeek-V4-Flash燒掉五億多Token，花費五十多塊錢人民幣，結果專案連一半都沒做完，錯誤還沒開始排查。這則貼文下面，同情與嘲諷並存，同情的人問有沒有便宜的方案，嘲諷的人說這證明教授的話沒錯，連Token都買不起，確實做不了這行。

也有人替價格本身辯護。一則被頂到高處的貼文寫得直白：「你可以說它性能沒那麼好，但要說它Token貴，我就要掰扯掰扯了。」在這派使用者眼裡，如今主流模型的單價已經壓到歷史低點，幾十塊錢跑一學期作業，負擔未必比一本原文教科書重。

真正的分歧：教育成本該由誰買單

把貼吧裡上百則討論並排放在一起看，會發現大家吵的其實不是蔣炎巖一個人，而是三個層次的問題。

第一層是修辭。標紅、首頁、「立即退學」，這套組合拳的視覺衝擊太強，很難不被斷章傳播。有人認為這是老師刻意為之的當頭棒喝，有人認為這是譁眾取寵，同一張課件截圖，讀出兩種人。

第二層是成本。Token是消耗品，用多少花多少，貧富差距會直接反映在作業品質上。自費模式的隱憂在於，預算寬裕的學生可以無限試錯，預算緊的學生可能連跑通第一個實驗都捉襟見肘。這也是「實驗耗材」類比最被質疑的環節：燒杯買一次用四年，Token是燒完就沒有。

第三層是趨勢。有貼吧網友引用今年稍早的政策方向，指官方計畫投入大規模資金升級全國算力網，目標之一就是壓抑雲端算力漲價，因為此前騰訊雲、阿裏雲都曾因算力稀缺大幅調價。把這個背景放進來，這堂課又多了一層意味：個人開發者與學生羣體對Token價格的敏感，已經是真實存在的社會痛點，不是教授一個人的表演。

一句話的壽命，比一門課長

開學第一課的課件，通常一週後就沒人記得。這一張大概例外。

支持者記住了那句「實驗耗材」的類比，反對者記住了那句「立即退學」的傲慢，圍觀者記住了自費買Token這件事本身。三種記憶各自發酵，在貼吧、知乎與技術社羣裡不斷被重新引用。

至於蔣炎巖本人，目前並未對爭議作出進一步公開回應，課程規則是否調整，也還沒有官方說法。可以確定的是，這學期結束之前，「沒有Token的CS學生」這個句子，還會被反覆提起。它已經超出了一門選修課的範圍，變成整個AI時代教育成本問題的代名詞。

而對螢幕前的學生來說，問題其實很樸素：這學期的作業，到底要花多少錢，帳單寄給誰。這個問題，一句標紅的標語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