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學一紙否認,五十多個頭銜開始垮:張龍的履歷,是怎麼搭起來的
自稱客座教授的張龍遭香港中文大學官網否認,五十多個頭銜接連被各機構撤下,本文拆解這場頭銜泡沫的社羣討論。
先把時間點說清楚:這件事的核心轉折發生在 8 月 13 日。當天,香港中文大學在官網發布聲明,否認張龍的客座教授身份。這裡要修正一下用字,是「張龍」。一紙聲明之後,圍繞在他名下的五十多個頭銜,開始像積木一樣一塊塊被抽走。
這不是本週才爆發的突發新聞,但它留下的問題還在發酵:一個人到處交流、上臺致詞、掛著長長一串抬頭的場面,為什麼可以運轉這麼久?又是從哪一個環節開始鬆動的?
一場大會,把履歷推上檯面
事情被廣泛注意到,起點是一場地方文旅活動。主辦方鑼鼓喧天地辦了大會,請來各路嘉賓,張龍是其中之一。以資深媒體人、知名文化學者的身份出席,名片上的抬頭一字排開,看起來資歷完整。
活動結束後,宣傳物料照例鋪開。問題是,這些物料把他的頭銜也一併放大到了公眾眼前。有網友順著頭銜逐一查證,第一個被戳破的,就是「香港中文大學客座教授」。校方直接在官網否認,沒有模糊空間。
這一戳,後面就停不住了。
五十多個頭銜,逐一被檢視
客座教授被否認之後,網友與媒體開始把他掛過的頭銜一個一個拿出來對。數量多到需要列表:企業顧問、研究員、理事、特聘專家,各種機構、協會、論壇,加起來超過五十個。
涉事機構的反應分成兩種。一種是低調處理,悄悄把相關的推送物料撤下,不發一語,像是希望這件事趕快過去。另一種是公開表態,宣布撤銷他的社會兼職,把界線劃清楚。
兩種反應,其實都說明同一件事:這些頭銜在授出的時候,多半沒有經過太嚴格的查證。頭銜給得輕鬆,收的時候就很難看。
「我們也是受害者」:這句話說明了什麼
活動落幕、身分被拆穿之後,當地官方的回應是「也是受害者」。
這句話在社羣引發了不少討論。有人認為合理:主辦方確實可能被履歷矇騙,聘人時未必有管道向每一家掛名機構查證。也有人認為這個說法避重就輕:辦一場公開活動、請人上臺,本來就該對嘉賓身分負基本的把關責任,尤其是掛著「教授」「學者」這類抬頭的時候。
兩種聲音都有道理,也各自指向不同的問題層面。前者指向的是查證成本:在頭銜通膨的環境裡,逐一核實確實費工。後者指向的是責任歸屬:把關的責任,不能因為查證麻煩就自動免除。
類似的情境其實並不陌生。先前胖東來招聘被誤傳的風波裡,一句話在轉傳過程中變形,最後要靠官方澄清才能止血。這次則是反過來:一長串抬頭在轉傳過程中不斷增值,直到有人真的去按了查證鍵。
頭銜通膨:一種低成本的信用貸款
把這件事單獨看,是個人造假的個案。放大一點看,它踩中了一個更普遍的現象:頭銜在華文社交場合裡,幾乎是一種流通貨幣。
論壇要有嘉賓撐場面,嘉賓要有抬頭撐身價,機構要有名人掛名撐分量。三方各取所需,頭銜就這樣層層疊上去。對授出頭銜的機構來說,給個「顧問」「研究員」幾乎零成本;對接受的人來說,每多一個抬頭,下一場活動的出場費和席位就再往上墊一階。
這套機制能運轉,前提是沒有人認真查。而現實裡,認真查的人確實很少。多數場合看的是名片、簡介和介紹詞,誰會為了一場活動去函香港中文大學問「這個人是不是你們的客座教授」?
所以這次被拆穿的方式很值得注意:是被網友盯上,順著公開資訊逐一比對,再由校方一錘定音。查證的活,又是網友先幹了。
拆穿之後,誰買單
話題的原始句式是「開了個大會,聘了個騙子,誰買單」。這個問題目前沒有乾淨的答案,比較確定的是帳單被分成了好幾份。
活動主辦方的公信力先扣了一筆。掛名過的機構,無論是悄悄撤物料還是公開切割,都等於承認自己給頭銜給得隨便。而對公眾來說,下一次再看見滿版抬頭的簡介,信任額度大概也要打折。
至於張龍本人,多個機構已撤銷其兼職,後續是否涉及其他責任,要看相關機構的正式處理結果。在定論出來之前,這裡能說的只有:那串履歷作為信用憑證的功能,已經失效了。
一場泡沫留下的功課
這件事最實用的部分,也許是留給所有人的三個動作。
看到一長串頭銜,先挑最高、最具體的那個查。教授、研究員這類掛在具名機構下的頭銜,通常查得到或查不到,二選一,最不容易模糊。
看活動簡介時,留意頭銜是不是越疊越多、越寫越虛。真正有分量的人,簡介往往很短;需要五十個抬頭才能站上臺的,本身就是警訊。
最後,機構端也該把這次當教材。授出頭銜前多問一句,撤下物料時少一分僥倖。頭銜這種東西,給出去容易,收回來的時候,難看的從來都會包括自己。
一場熱鬧的大會散場了,履歷的積木也倒了一地。誰買單還在算,但下一份會議手冊印刷之前,把關這件事,值得被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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