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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現象觀察

客人照樣上門,錢卻越來越薄:民宿這門生意,卡在哪一步

遊客沒少、民宿卻不賺錢,9月8日學者指出民宿紅利期結束,本文從情境拆解這門生意為何越熱鬧越難做。

PHUA MEDIA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

先把日期與背景補上。9月8日,四川大學專家蔡尚偉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民宿行業的紅利期已經結束,整個行業正處於持續洗牌與調整的階段,接下來的機會屬於能做出差異化的經營者。這句話之所以被廣泛轉載,是因為它替一個很多人隱約有感、卻說不清楚的現象下了註解:遊客沒有變少,民宿卻不賺錢了。

一個夏天的帳,越算越薄

封面新聞的報導裡,在大理經營民宿的熊女士算了筆帳。這個夏天住房的人是有的,但民宿越開越多,房型、裝潢、賣的東西都長得差不多,大家只能靠降價搶單。價格壓下來了,房租、人工這些成本卻一項都沒少,結果就是她說的那句話:「即便留住了客人,利潤也很薄。」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處境。記者訪問了多位民宿從業者、消費者與學者之後得出的共同圖像是:行業整體還有客流,但單店的可分配利潤正在被稀釋。而比「不賺錢」更麻煩的是退場也難,部分地區的民宿已經出現掛牌轉讓乏人問津的困境。換句話說,進場的人還沒消化完,想離場的人又找不到接手的人。

大理為什麼變成討論樣本

這波討論繞不開大理。作為中國民宿密度最高的旅遊目的地之一,大理近年民宿數量激增,洱海周邊、古城內外,一條巷子裡能開出好幾家風格幾乎一樣的店。原木風、落地窗、浴缸望山、下午茶套餐,這套組合在社羣平臺上確實好拍,也好抄。

問題就出在好抄。當幾百間民宿提供的是同一種拍照場景,消費者的選擇標準只剩一個:誰便宜選誰。低價競爭一旦啟動,就沒有人能單方面退出,你漲價,訂單立刻流向隔壁。於是全行業一起進入一種「忙得很熱鬧、結帳時很安靜」的狀態。

從消費端看,這其實是件好事的另一半。旅客用更低的價格住到了更好的硬體,選擇多到眼花撩亂。但供給端的故事完全相反,當每一間房都在跟所有房競爭,所謂的「景區生意」就變成了「毛利生意」。

洗牌期最累的,是夾在中間的經營者

把幾件事並排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出來了。第一,旅遊人次沒有崩塌,需求端撐住了;第二,供給端持續膨脹,且同質化嚴重;第三,成本結構剛性,房租與人工降不下來;第四,轉讓市場冷清,退場通道堵塞。

這四件事疊加起來,構成蔡尚偉所說的「洗牌調整期」的具體樣貌:不是行業消失,而是行業裡的人被迫換位置。有資本、有品牌、有獨特資源的經營者可以熬,可以轉型做差異化;靠抄爆款、押注流量紅利入場的中小經營者,則要同時面對收入變薄和退場無門的雙面夾擊。

這種結構性的擠壓,在其他由流量驅動的行業也反覆出現過。先前我們在騰衝別墅小鎮私挖擴建改民宿的調查裡就看到過類似的邏輯:當「開民宿」被當成一個穩賺的預設選項,圍繞它的投入就會失速,最後連執法進度都追不上。等到供過於求成為事實,最先被淘汰的往往是後知後覺的那一批。

差異化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是另一回事

專家給出的解方是差異化經營,這四個字在留言區也引起不少討論。有人認同,覺得能活下來的民宿確實都有明確記憶點:有的主打在地飲食,有的做長住辦公,有的靠主理人個人魅力撐起回頭客。也有人質疑,差異化本身就是高投入的事,設計、內容、選品樣樣要錢,對已經利潤見底的經營者來說,等於叫他們在失血的時候再加碼。

兩種說法其實都成立,只是指向不同的時間軸。差異化救的是「還有力氣轉身的人」,救不了「已經被低價綁死的人」。而洗牌期的殘酷之處正在於,它不會等人準備好。

從旅客的角度,這個階段反而是觀察一個行業自我修正的好時機。當複製貼上的網美民宿失去溢價能力,真正有觀點、有在地連結的住宿體驗才會重新被看見。這與我們先前談過的蘭州拉麵與青海拉麵的正名之爭有幾分相似的底層邏輯:當一個品類的供給多到面目模糊,能說清楚「我是誰」的那一個,才有機會留下來。

熱鬧還在,只是換了一批人熱鬧

民宿這波討論之所以有共鳴,是因為它戳中了當下許多小生意的共同處境:流量還在、客流還在、社羣上的照片還是拍得很美,帳卻越來越難看。對照那些撐不下去的轉讓帖,以及仍在排隊入場的新開業名單,這個行業顯然還沒走到終局。

真正的分水嶺,可能不在於還有多少遊客,而在於消費者什麼時候開始對「看起來都一樣」感到疲乏。那一天到來之前,民宿老闆們能做的,大概就是把每一晚的房價、每一份早餐、每一次回覆訊息的速度,都當成洗牌期裡的籌碼來經營。

主題

#民宿洗牌#大理民宿#旅遊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