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才華埋進昨天那天，他正在替 AI 寫最快的算子

一封信在工程師的時間線上被反覆轉發。作者是 DeepSeek 的算子工程師劉勝，文章標題叫《我不得不把才華埋葬在昨天》。這幾天它先在微信公眾號流開，接著被貼到 V2EX，原帖發文的人語氣有點納悶：這不是 V 友天天在討論的事嗎，怎麼沒人討論這篇。

先確認一件事。這篇文章的時間背景，是 DeepSeek v4.1 剛發布、小模型能力再被推高一個檔次的這一週。劉勝在文中寫得相當直接：這個模型的主要 Attention 算子，就是他寫的。他先替自己的作品驕傲，然後在同一段落裡，替這份作品的保鮮期倒數。再過半年到一年，AI 寫的算子大概率會跟他寫得一樣好，甚至超過他。

一個人同時站在得獎臺和淘汰線上

這篇文章會被轉成這樣，關鍵在於寫的人不是旁觀者。

過去一年多，工程師社羣裡關於 AI 取代人力的討論已經多到有點麻木。焦慮變成一種背景噪音，大家聽得見，但很少再為單一文章停下來。劉勝這篇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不是在預測別人的處境。他是那個正在把自己的技能往模型裡搬的人，搬得越快，模型越強，模型越強，他手上這門手藝貶值越快。

他在文中自己把這個迴圈寫出來了：算子寫得越好，模型訓練和推理就越快，模型進步就越快，他就越早被取代。明知如此為什麼還全力優化？他的說法有兩層。一層是快樂，寫算子對他來說像打遊戲，性能突破的瞬間不亞於速通玩家刷新紀錄。另一層是現實，就算他擺爛，別家的模型照樣往前跑，最後照樣把他碾過去。他自己下了一個註解：如果非被革命不可，他希望革自己命的是自己。

「不會失業，但要轉業」這八個字為什麼刺

文章裡真正被引用最多的，是他的自我判斷：不至於失業，但必須轉業。

他認為憑自己的眼界、判斷力和工程底子，可以留在時代的牌桌上。但牌桌換了玩法。工業界的需求，已經從「會寫高性能算子的人」，漂移到「能用 AI 更快產出高性能算子的人」。用他的比喻，他得從織毛衣的老師傅，變成操作織布機的駕駛員，用文章裡更中二的說法，是去當 Agent 的「機甲駕駛員」。

手裡多了些齒輪，心裡少了些節拍。這一句大概是全文被截圖最多的一句。它刺的地方很具體：那份坐在位子上、安靜寫一下午算子的樂趣，可能在今年夏天成為絕唱。被奪走的未必是薪水，是那種「我擅長的、我熱愛的、市場需要的，三件事剛好對齊」的狀態。這種對齊在很多工程師的職涯裡只出現過一次，錯過就沒了。

V2EX 為什麼安靜，微信羣為什麼熱

回到 V2EX 那個提問：天天討論 AI 取代的人，為什麼面對第一手的自述反而沒什麼人接話。

一個可能的解釋是，這篇文章把抽象辯論變成了具體的人。討論「AI 會不會取代工程師」的時候，每個人都可以當評論員，舉數據、講歷史、安慰自己也安慰別人。但當一個正站在浪潮最前端、親手寫出被取代自己工具的人，冷靜地把帳算給你看，評論員的位置就坐不住了。他比你強，比你早面對，比你看得清楚，而且他連抱怨都寫得節制。面對這種文本，沉默比留言誠實。

這種「工具進步的第一手見證者現身說法」在 DeepSeek 相關話題裡並不孤單。先前 DeepSeek 的降價與傳聞都在社羣刷過一輪，例如把 AI 的草稿紙撕掉四分之三那波降價，以及只有一句在準備就傳遍全網的 IPO 傳聞，這家公司的每個動作都自帶流量。但那些是圍觀一家公司，這次是圍觀一個人。

他其實沒有那麼悲觀

如果把整篇讀完，會發現這篇文章的底色比標題溫和。

劉勝對自己能力的評估並不虛無。他相信憑著對工程學、上層模型需求和底層硬體的理解，他能在新方向上繼續高品質產出，甚至可能會愛上新的工作。他真正放不下的，是那個確定會消失的下午：沒有 Agent、沒有 harness，就他一個人和一份程式碼。這也是為什麼這篇會在工程師圈引起共鳴，共鳴點不是失業恐懼，多數轉發者的飯碗短期內都還穩，而是那種眼看著自己最喜歡的部分要先走一步的預感。

技術圈喜歡講擁抱變化。劉勝的版本誠實一點：變化可以擁抱，被埋葬的還是得先埋。他在文章結尾沒有給出勵志收束，也沒有預言末日，就是把一件正在發生的事寫下來，然後照常上班。也許正因為如此，那篇 V2EX 帖子下面才會暫時沒什麼話可說。有些文章的功能本來就不是開啟討論，是讓讀的人在螢幕前安靜幾秒鐘。